日本甜柿 硕果累累

         常言道：山不在高，有仙则灵。司菇坪山在湖源山区乡众多山头中并不高也并不起眼，却因有了汤忠福而引人瞩目。当年轰轰烈烈杉木造林的年代，那抢手的杉树苗，现在讲究水果风味、那独特诱人的日本甜柿，让人不惜喘上几口气、流下一身汗，而几上司菇坪。

记者正在采访汤忠福（2009年）

         一天，我们专程采访了这对颇具传奇色彩的夫妇。沿着弯曲的两三里山路攀登到山顶,汤忠福夫妇正握着锄头在林间深处忙碌,见我们到来一脸憨厚的笑。环顾四周，泥墙看上去从来没有粉刷过，土石斑驳，屋顶稀疏的瓦片参差不齐、歪歪扭扭，门前一桌四椅，鸡犬相闻，一排排粗壮的杉木郁郁葱葱，望不到头。日本甜柿黄里透红，沉甸甸地挂满枝头。山上毛竹重重叠叠、枝叶翠绿。当初只有稀稀拉拉3.6亩林地，经过20多年汗水的辛勤浇灌，75亩山林无不生机勃勃。

汤忠福夫妇（2009年）



汤忠福养的鸡晚上睡在树上，白天蛋生在屋顶上。（2009年） 

 杉苗相伴 成为全国绿化祖国突击手

         司菇坪山位于湖源大桥公路边，山不高，海拔仅300米，然而山势陡峭，山路崎岖，一般难得爬山的人，空手空脚没几步都会累得气喘嘘嘘，汗流浃背。然而汤忠福两夫妻在这条山路上走了30年。平时一两趟，而遇到苗木出圃、甜柿采摘时，一天最多要跑十几趟，而且肩上还压着沉甸甸的担子。

从司菇坪山上俯瞰湖源乡（2009年）



上山的路崎岖不平（2009年）

         与其他山不同的是，司菇坪山上有70多亩比较平坦的山地。1959年冬，当时的湖源公社在此办了林场（1981年分乡时划归窈口乡，2001年8月窈口乡又划归湖源乡）。原先只有一位管山的老人，受交通不便和其他条件限制，山上只种了些油茶、梨树。农忙时期，林场也叫些帮工帮忙，这些帮工中就有二十几岁来自窈口乡汤家村村民汤忠福。年轻的汤忠福在这里学到了林木育苗、果树嫁接技术，也了解了司菇坪。

         当乡里决定将司菇坪林场承包时，汤忠福毅然报了名。1983年1月23日，汤忠福与乡里签定了承包31年合同，同妻子李申妹带上出生才10个月的儿子上了山。上山后，汤忠福夫妻俩就干开了，当年司菇坪70多亩山地，大多是柴草丛生，几亩油茶树淹没其中。汤忠福带上自己的兄弟汤忠寿挥起开山锄开垦荒山，起早摸黑，除藤蔓，去柴草，平泥土。山上的黄土层，既薄又瘦，为使荒山变绿，他们一担一担地挑土杂肥上山。山地平坦的育杉木苗，稍微有点坡度的种上杉木或板栗。最多的一年育杉苗14亩，最少的一年也有1亩多。

汤忠福在管理板栗（1995年）

         汤忠福是个能吃苦耐劳的人，一双勤劳结实的手，不知打起过多少血泡，磨起多少老茧。汤忠福告诉记者，到山上最初几年，每年开它个五六亩，都是十多亩，经过五六年时间才把山开遍。他们边育苗木边种树，既有杉木用材林，又有板栗经济林，为了增加经济效益，还在幼林中套种经济作物。

汤忠福夫妇劳作在杉苗地（1987年）



1984年获得林木育苗一等奖

         汤忠福在杉苗育苗很会动脑筋，山下大田育苗，由于夏日温度较高，为了防止杉苗灼伤，都要采用搭荫棚，在田沟插上毛竹，两边接牢，上面铺上松毛枝或遮阳网。汤忠福利用山上温度比山下低，风大易散热的特点，不搭荫棚，就地取材，在苗床的两边沟上插上松毛枝，或紧或疏，这样既节约了育苗成本，又增加了杉苗光照时间，提高了杉苗品质。这被林业部门称为“全日光育苗”，1988年汤忠福完成的“杉木育苗大面积优质丰产技术探讨”项目被评为富阳县科学技术进步四等奖。

         劳动的艰辛，汤忠福早有准备，而生活的艰辛和寂寞却是最难熬的。从村里搬到山上吃住，造林育苗，生活困难不少。可以说，汤忠福一家的生活几乎是原始的。汤忠福住的是当年林场管理人员留下的建于1958年的两间平房，墙面根本没有粉刷过，土石清晰可见，几片碎瓦勉强覆盖在屋顶上。吃水、用水全靠山坡下自己挖的潭，靠平时雨水积淀而成，如果老天不帮忙，天旱无雨时，只好跑下山，从壶源溪挑水上山。

汤忠福的生活用水都来自这个潭（2009年）

         冬天下雪，生活更为困难。1983年大雪封山一个月，不得不去雪地里砍柴烧。山上没有电和通讯设施，晚上照明只好用煤油灯，晚饭过后，汤忠福在灯下看种植方面的书本是常事。油、盐、酱、米、化肥农药等都是夫妇俩一点一点肩挑背杠运上山来的。为了解除寂寞，汤忠福花了120元钱从县城买来用干电池做电源的录放电唱三用机，至于半导体收音机，汤忠福是买了坏了，坏了再买，等坏了修好后，有时家里竟有五六只收音机“大合唱”。

一只年代已久的录放电唱三用机曾经代替了汤忠福所有的业余生活（2009年）

         每逢除夕，在山上过年的汤忠福，因没有电，全国人民所享受的视觉盛宴——央视春节联欢晚会，对汤忠福一家来来说简直是一种奢望，吃过年夜饭，全家听着收音机守旧迎新。每到零点钟声敲响、新年来临，他们总是拿着手电筒来到山崖边，俯瞰山下村子里此起彼伏、接连不断的五彩烟花，倾听震耳发聩、绵绵不绝的鞭炮声，享受着守山者、护林人“司菇坪上看烟火”独具特色的新年喜悦。

         汤忠福最对不起的是宝贝儿子。上山时，儿子才10个月。为断奶，开始放在外婆家，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没多长时间，儿子又带回了山上。汤忠福夫妇要干活，没办法带孩子，他们只好把儿子躺在草席里，放在屋前的泥地上，为了防止儿子从里面爬出来，又在草席四周放上狼鸡茅草。山上风大，湿气重，不久，儿子就患上了气管炎。汤忠福夫妇干活忙，没时间陪孩子下山去看病，只好用上土单方，从老丝瓜头上开一刀，下面接上一个可乐瓶，过一晚，将流进瓶里的丝瓜汁水，放到锅里熬上，让儿子服用，这样坚持一段时间，土单方竟治愈了儿子的气管炎。

汤忠福儿子小时候（1986年）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在高山上采用全日光育苗，不搭荫棚，独特的山地自然环境加上精心的培育，使汤忠福的杉苗质量格外好，有“菊花头、筷子粗、紫红色”之美誉，造林后成活率也特别高，在县里多次得过一等奖。每当春天绿化造林时，司菇坪就热闹起来了，看苗的、买苗的、运苗的人上上下下，尽管这里的苗木运费要比平地上的贵，但人家还是愿意到这里来购买。这么多年来，汤忠福共育杉树苗、松树苗85亩，累计出苗530多万株，造林面积2万多亩。

         由于汤忠福在林业上的成就，1984年，被富阳县人民政府授予“科技战线先进工作者”，1984年被共青团浙江省委和浙江省林业厅授予全省青少年绿化祖国突击手的称号。1985年被共青团中央和中央绿化委员会授予全国绿化祖国突击手称号。汤忠福的事迹载入新编《富阳县志》（1990年）。

 1983年10月15日，汤忠福（第二排左起第三）参加富阳县首次林业专业户、重点户会议。

汤忠福的妻子李申妹（1985年）



汤忠福的妻子李申妹（1985年）

         2007年9月汤忠福的妻子李申妹被全国“创绿色家园 建富裕新村”行动工作领导小组授予“全国绿色小康户”称号。 

汤忠福的妻子李申妹（2009年）

         汤忠福是大山的儿子。他在林木之中尝到了创业的艰辛与乐趣，在褐黄色的山地上感受到了生活的亲切和踏实，在绿化祖国的伟业中认定自身价值，在高山顶上扎下根来。

甜柿结缘 获得科学技术进步奖

         1987年，很偶然的机会，汤忠福与甜柿结缘。并使汤忠福的绿化事业掀开了崭新的一页。

         1987年，毕业于浙江林学院、当时在富阳林业局工作林的林业科技人员汪胜华找到汤忠福，希望一起合作引种富阳没有栽种过的日本甜柿。日本甜柿当时为我国引进的一个新品种，具有生长快、结果早、易丰产、品质佳、甜味足、松脆可口、营养丰富的特点，市场上也较少见。甜柿在树上自然脱涩，即摘即食，不像其他柿子需要后期脱涩。搞引种试验，种植地既要有良好的立地条件，便于管理，同时也要具有一定果树栽培经验的人员配合，司菇坪山、汤忠福具备了这两个条件。

         汪胜华、汤忠福两人一拍即合。他们先后两次来到杭州大观山果园，以每株5元的价格，购进了富有、松本早生、次郎、禅寺丸八个品种共450株甜柿苗。记得第一次从果园里提苗，汤忠福从早上朦朦亮从山上摸黑下山，乘早班车到富阳，富阳到杭州，杭州再到大观山果园所在地良渚，待拿到苗，辗转来到富阳已是天已经黑了。

         汤忠福起早摸黑已习以为常，但这一次起早摸黑却使他的绿化事业产生了巨大变化，增添了新的色彩，或许这是汤忠福当初没想到的。

         日本舔柿引种并不容易，或许是水土不服，种植一年或几年后，容易产生根癌病，表现为根部变黑、脱皮，最后烂根死亡。汤忠福经过几年的摸索实践，采用当地野柿子的苗做砧木，甜柿苗的枝条做接穗嫁接，有效避免了根癌病发生。

         柿子成熟了，汤忠福又添了新的烦恼，山上的鸟儿都来啃吃柿子。为了驱鸟，他把家里的五六只半导体收音机，分散挂在甜柿园四周，鸟儿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竟也有一定的驱鸟效果。

         汤忠福对栽培甜柿倾注了自己的全部心血，松土锄草，防病治虫，果实成熟时驱鸟，冬季修剪施肥，终于使日本甜柿在富阳引种成功，并筛选出适合富阳栽培的品种，在1992年4月汤忠福参加的“日本甜柿引种栽培技术研究项目”，获得了富阳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县科学技术进步四等奖。

         汤忠福在司菇坪山上引种日本甜柿的成功引起了国家林业科研部门的关注。中国林科院亚热带林业研究所把它列为日本甜柿研究试验基地，该所研究员龚榜初等科技人员对日本甜柿进行了品种改良、栽培技术等一系列研究。

         汤忠福日本甜柿引种成功，通过嫁接又克服了根癌病，他所栽培的甜柿苗慢慢从少量栽培到大量推广，受到大家的欢迎，每年的甜柿苗都供不应求。

         近年来，富阳市林业局以日本甜柿推广为重点，加快推进果木良种建设，2006年，出台特色干鲜果产业发展扶持政策，重点支持日本甜柿等优质高效干鲜果造林。2005年发展日本甜柿500亩，2006年种植日本甜柿2.6万株。富阳林业局推广甜柿苗的工作在全省林木良种建设会议上得到肯定。

 汤忠福的妻子李申妹正在采摘甜柿（2005年）

汤忠福正在收获甜柿（2009年）

         儿子长大了，也为爸爸的绿化事业摇旗呐喊。2007年，儿子利用学到的知识，在互联网上专门开辟了介绍日本甜柿的博客，博客首页在硕大橙黄的日本甜柿背景下写道：汤忠福的日本甜柿情缘，甜柿柿甜甜甜蜜蜜，富有有富富富裕裕（注：“富有”为汤忠福引种的日本甜柿主栽品种）。安徽、江西、北京、广西、上海、湖南等来自全国各地的客户通过网页了解了汤忠福的日本甜柿，在网上交流和订购甜柿苗。

         来自宁波慈溪徐福纪念馆馆长、日本人须田育邦先生在网上了解到汤忠福以及他从事的甜柿栽培，颇感兴趣，先后三次来到司菇坪山上，有一次在山上还住了两天，买了1000多株甜柿苗送给中国的朋友们。他高度评价汤忠福所从事的日本甜柿事业，希望日本甜柿这个优良的水果品种能在中国更多的地方落地生根、开花结果。

须田育邦在司菇坪山上留影（2007年）

 众人相助 政协主席为我通电看上电视

         汤忠福扎根荒山、情系绿色30年，人民没有忘记他，社会各界始终在支持他。

         在20多年前，当时的窈口乡政府能够与汤忠福签下时间这么长的山林承包合同，也是需要眼光和勇气的。

         在汤忠福那里，我们还看到当时富阳县农委的一个文件，司菇坪山有权属纠纷时，县农委果断发文予以解决。

         作为主管部门县林业部门也一直关注着汤忠福。80年代，汤忠福的育苗基地一律作为重点育苗基地扶植，在育苗经费、化肥农药供应方面予以补助。县林业局和场口区林业站林业技术人员也经常上山给予技术指导。

          新闻媒体也关注汤忠福，富阳日报、富阳人民广播电台、富阳电视台、杭州日报、浙江日报、浙江人民广播电台等媒体都报道了汤忠福的绿色事业。

         富阳人民广播电台记者张远峰（现为富阳广播电视台副台长)在场口区林业站干部罗华的陪同下采访汤忠福(1985年）从左到右：罗华、张远峰、汤忠福。

《富阳报》1995年11月3日第一版有关汤忠福的报道



《杭州日报》2007年11月15日第三版有关汤忠福的报道

         最让汤忠福感动的是，在富阳市政协主席胡志坚的关心下，生活用电、有线电视送到了山顶，司菇坪山上生活条件有了重大改善。

         山上没有电，真是不方便，1993年大雪封山，下山不得，信息不通，连出售柿苗的事也砸了。平时外界联系他们，也只好把电话打到乡政府，乡政府再叫人把消息送到山上，汤家每次给送信人5元钱作为工钱，这种情况一直延续了20年。

         从一上山开始，汤忠福就想把电线拉上山，到电力部门一打听，电线拉到山上，光八根上山的电线杆就要五六千元。山上电线杆不竖起来，不但无法通电，接通有线电视信号和电话也是句空话。汤忠福年年想通电，年年因费用太高，汤家无法承担而落空。山下灯火通明，山上漆黑一团，山下农民电视机、电冰箱等家用电器比比皆是，而山上汤忠福夫妇只能以在煤油灯下收听半导体收音为快。直到21世纪初，用冰箱、看电视机对他们来讲，仍是可想而不可及。

         直到2003年的一天，富阳市政协主席胡志坚听到这个消息，他认为，作为一个将青春献给绿化事业的全国绿化祖国突击手，不能让他白天辛苦劳作，晚上却生活在黑暗中，第二天就带领供电局、电视台有关领导上山现场办公，当场拍板，要求迅速帮助解决司菇坪山汤忠福生活用电和电视信号问题。在胡志坚主席的重视下，有关部门立即组织人员上山勘察，制定方案，调集物资，不到一个月时间，山上便接通了电线及有线电视信号。司菇坪晚上不再漆黑一团，汤忠福用上了久违的电视机、电冰箱、电饭煲，看书也不再用昏暗的煤油灯，驱鸟也用上了现代的高音喇叭。

         不久，当地一位私营企业老板也被汤忠福的事迹所感动，出资购买光缆，为汤忠福接通了电话。

         近年来，各级领导对汤忠福也很关心。在2006年富阳首届优质农产品展销会上，时任富阳市代市长、现富阳市委书记的徐文光品尝了日本甜柿，连夸味道不错。市林业局局长朱喜根，还在现场为湖源甜柿吆喝，市民品尝后都感觉味道独特。

甜柿参展（2008年） 

        富阳市委副书记汤金华，时任副市长、现任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的潘建平，时任市财政局局长、现任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的孙柏平，市农办主任陈新也曾经专程上山看望汤忠福。

         汤忠福坚守荒山二三十年，记者问起汤忠福，你是否动摇过，汤忠福只是憨厚一笑。上山初，荒山垦荒面积大，帮工人少，缺资金缺肥料，生活条件比较艰苦。80年代初，上级还有化肥等补贴，作为重点苗圃扶持，县里也比较重视。现在开放了，市场化了，苗木、果品都得自找销路，购买苗木者日渐减少。眼看着山下乡亲们的日子一天天红火起来，有时候是汤忠福真想下山，但“下山”的念头一次又一次被压了下去。因为，山上有他亲手开垦出的土地，有他亲手栽种的树木，而他自己的特长也只能在山上、在林业上才能够充分发挥。同时政府和社会各界方方面面的支持和鼓励，也使他热心于绿色事业，始终不渝。

         采访即将结束，记者感慨万分。记者与汤忠福上山时就相识，也是日本甜柿引种的合作者。这二三十年来，笔者从林业技术干部到编史修志，从文秘到记者编辑，行当换了五六个，而汤忠福却始终在大山深处辛勤耕耘着。

         一个人种几棵树，在山上植树造林呆上一两年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扎根荒山。汤忠福、李申妹夫妇俩在司菇坪山奋斗了大半辈子，他们把人生最美好的年华都献给了祖国的绿色事业。
  
         采访结束了，我们默默祝福汤忠福全家一生平安。